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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受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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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受重傷

他本應該害怕, 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之前那句話。

他瞬間感覺不怕了。

也不知道為何。

他就是覺得自己不怕了。

許是真的感覺到哪怕自己成了廢人, 也會有人依舊愛自己後, 自己就瞬間不怕這片黑暗了。

他不再怕這片漆黑了。

他似乎能透過這片漆黑, 看到那俊美如魔的面龐。

他想看到魔非仁的模樣。

可是, 他做不到。

他只能用手觸碰魔非仁, 用手感受著魔非仁。

而伴隨著這股想法, 系統小貓咪就真的情不自禁、鬼使神差地伸出貓爪子,欲摸向魔非仁的面龐。

魔非仁下意識躲閃開來,然而, 待看到那雙無神的貓瞳,突然變得失落起來時,卻忍不住伸手握住那雙正往下垂的貓爪子, 往自己的俊臉上擱去。

待讓那柔軟的貓爪子觸碰到自己雙頰那一瞬間時, 魔非仁不得不說,有一種奇妙而又新奇的感覺在他心底突然湧現起來。

他也不知道為何。

他從來不曾讓人觸碰過他的面龐。

不曾這樣觸碰過, 不曾這樣讓人認真地觸碰過。

此刻, 時間似乎突然停止了一般。

他感覺自己似乎能感覺到這貓爪子觸碰到自己面龐時, 是多麽地小心翼翼, 是多麽地輕柔, 是多麽地用心, 就如這個貓爪子的主人一般。

就如這個毛茸茸的小團子一般,是如此地可愛而又脆弱。

魔非仁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不明情緒。

本尊……

再也無法放手了……

在這一刻, 魔非仁突然清晰無比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他, 再也無法放手了。

早在他沒有狠下心,將這個毛茸茸的小團子給殺死那一刻時,他就已經……再也無法放手了……

可是,伴隨著這股越發清晰的意識,魔非仁的心卻越來越沈,他微垂首,試圖遮擋住俊美面容上那覆雜而又掙紮的情緒。

也許,本尊還能再挽回下。

可是,本尊卻選擇了放任。

因為,本尊不願傷害小團子。

可這時,耳畔卻只是響起糯糯的聲音。然而,誰也不知道,這次糯糯的聲音,是如何地敲擊著魔非仁的心扉。

“都是我太苯了。

也許你說的對,就算我沒有學會,我也不是有用的家夥。

可是,不得不說的事實卻是,若是我學會的話,那麽我就不用那麽麻煩你了,不用那麽辛苦你了。

我每次有需要時,因為我無法看到周圍的一切,我恐懼著周圍的一切,所以,就必須勞煩你來照顧我了。”說著,系統小貓咪卻開始失魂落魄起來,他蔫兒吧唧道:

“可是,這是不對的。

你能照顧我這一陣子,可是,你不能照顧我一輩子。

這陣子都太麻煩你了。

無論是在我洗澡時,需要你幫我牽引,還是在我需要上廁所時,你幫我帶路,還是我需要睡覺時,你陪著我睡覺。

這一切我都感覺好對不起你。”

可是,聽到系統小貓咪如此真誠的話語,魔非仁的嘴邊卻泛起絲苦意,然而這苦意卻只是轉瞬即逝。

因為,下一秒,便被無奈與寵溺而替代。

他撫摸著系統小貓咪的貓腦袋,認真而又輕柔道:“你得信任本尊。

本尊對於這一切都不感覺麻煩。

若是可以,本尊願意你一輩子都看不到其他的事物,需要本尊的幫助。

而你則會與本尊永遠都相互依靠著。”

如此的話,你就不會去找你家的主人,你就會永遠地留在本尊身旁。

哪怕……本尊知道這種概率特別低,可是,本尊卻總是會忍不住去自欺欺人,去幻想只有本尊與你的未來。

然而,這些都不可能實現,對嗎?

因為,現實總是殘酷的。

小團子,你遲早有一天,也會離開本尊。

可是……

魔非仁輕輕地上前,將系統小貓咪給緊緊地抱住,感受著系統小貓咪在脖頸上枕著的溫暖,他緩慢地合上那深邃的雙眼,他只是靜靜地被寒風給刮打著,用身體去保護小團子。

也許,小團子你與本尊終究會擦肩而過。

而本尊,也只會是小團子你人生中的一個過客。

可是,不知為何,哪怕知道未來的趨勢,可是,本尊卻已經不在乎了。

因為,對於本尊而因為,未來太過於虛無縹緲了。

本尊想要此時此刻能聽到你的心跳聲,能感受到你的溫暖。

本尊……再也……不想……孤獨置身於夜的黑暗,只能在血紅的廝殺中生存……

本尊……

也許下錯了棋,走錯了路,可是,本尊卻不悔……

因為,本尊終於……可以……

在這寒風驟起的一處住屋前,只見染紅的走廊上,有著一人一貓正緊緊相擁著。

一襲紫袍隨寒風肆意飄揚著,可是,那長長的烏絲卻只是垂直而又疏散地在肩頭上自由地纏繞著。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只見地面上那被拉得長長的孤影,似乎只有一條。

那小團子的孤影早已與另一道蕭條的孤影給融為一體了。

似乎,哪怕有一天小團子的孤影不見了,也無妨。

因為,小團子的影子,已經不再影響他了。

只見那俊美如魔的面容上,嘴邊卻不由自主地泛起絲笑意,這笑意似乎帶著許多意味,可是,卻已經來不及深思了。

因為,它轉瞬即逝。

就如那快速分離開來的擁抱一般。

一襲紫袍的俊美青年只是溫情脈脈地凝望著系統小貓咪,面對系統小貓咪睜著大大的茫然貓瞳,他卻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解釋。

他只是無聲地用那溫暖的大手揉了揉系統小貓咪的毛發,良久後,他才露出平日裏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低笑道:

“沒事。”

已經,沒事了。

而在另一端,卻有著截然不同的事情發生。

只見寒風突然驟起。漸漸遠離了竹林的孤影,他停下了腳步,他仰望著著遠方的高山。

可是,高山卻只是一如既往地挺拔。

似乎,它永遠不會倒下一般。

孤影卻只是微垂首,遮擋住面容上的情緒,他擡起雙手,捂住心臟。

他的心抽搐起來,因為這空氣中無聲的嘲諷。

師傅……

他不知道師傅為何要如此做……

他無法想通……

可是……

沒事……

師傅……

因為……徒兒會讓師傅想通的……直到有一天……會讓師傅想通的……

良久後,只見這處孤影突然一晃,隨後,便驟然不見了,猶如猛烈掉落的雨水一般,淅淅瀝瀝地打濕了地面。

而這裏,不再有人,唯有的只是一片青山綠草。

而後,只見另一處,在這被寒風刮打著的道路上,被冷氣籠罩著的高山上,卻見突然有一抹長長的孤影從山角處拐來,隨後,只見這抹孤影正緩慢地往前行走著。

而在這抹孤影的遠邊,卻有一位正蹲下身的冷漠少年,他有著一頭翡翠般的發絲,隨風肆意飄揚著。

他正拔著草。

這些草都有著不同的毒性,不同的作用,不同的藥性。

他要將其分辨開來,拿來制藥,或者淬在劍刃上,以增強自己實力。

如此想著,藤塵蔓便微嗅下其中的氣息。

每一種氣息,代表著不同的毒性。

他要妥善利用它們。

這些草都是有生命的。

至毒在一定程度下,也能化為至寶。

所以,一切都要妥善使用。

如此想著,藤塵蔓就從懷中掏出手帕,將它們給包起來。

隨後,再將一旁的道具拿來,一個個地去搗弄它們。

沒成想,今日竟會得到如此大的豐收。

他要將這些藥草都收入他的筆記之中,讓他日後可以時而溫習它們,再從這筆記之中學習更多有用的東西。

如此想著,藤塵蔓便開始掏出本子,拿起小毛筆,開始一個個地記載著。

此草,名為無虛草,它葉片形似橢圓,有著一種毒性,此毒性曾在……可用來制藥…………

此草,名為幻想草,它葉片形似刀片……鋒利無比,可用來制箭……

正待他一一記錄時,卻感覺到周身有一股寒風突然刮來。

此寒風,並非此地自在之物,而是一股外來者的氣息。

是何人?!

竟能夠自帶一股寒風,影響其他生靈?

藤塵蔓瞬間警惕起來,他頭也不擡便將手給往下一垂。他似乎看起來還未曾發現身旁之人,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微動彈兩下,夾在隙縫之中的刀片,正在閃爍著亮光。

是誰?

竟然悄無聲息來此地,竟還未曾驚醒過其他生靈。

這裏的附近,可是大嗓音鳥兒的棲居地。

這種大嗓音鳥兒的嗅覺極其好,若是一旦有陌生人來此地,定會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

可此刻,他卻沒有聽到這聲音。

要麽就是這個大嗓音鳥兒沒聽到這個來者悄無聲息的腳步,要麽,就是這個大嗓音鳥兒被滅族了,所以,才沒有發出一言。

若是前者,只能說明來者修為高。

而若是後者,則只能說明來者不善……

想及,藤塵蔓便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陰霾。

若是後者,那麽,這次極其有可能就是他學會如何利用這些看似普通的雜草的一次機遇。

可同時,若是他沒有學會如何利用這些藥草,那麽等待他的命運,可能就是一片黑暗。

就當他這般想著時,藤塵蔓卻在這外來者的氣息越發接近自己時,猛地擡頭一望。

他與這個外來者最大的區別再於,他熟悉這個地盤。

也許外來者就是這裏的土著民,可是,至少他不知道這個地盤上,自己在這一陣子裏,藏了那些東西。

在這短短的數日裏,他早已將此地改造為適合自己居住的地盤。

若是有什麽可對抗的工具,他也早已藏匿好。

所以,這是他的優勢。

而敵人如今的優勢,就是敵在暗,我在明。

所以,必須得知道敵人究竟是什麽樣的生靈。

若是妖獸,那麽,就翻閱下腦海中所記住的妖獸,一一對應,看看敵人是那種妖獸,是否被記載,是否有弱點可言。

若是沒有被記載,沒有弱點可言,那麽,就只能……

而若是人類,也許可以談判。

想及,藤塵蔓卻在不經意地看到那長長的黑龍金紋衣袖時,楞了起來。

這個衣袖……

只見隨著寒風不斷飛舞的黑龍金紋衣袖正不斷地朝前搖擺,伴隨著其主人的行走軌跡,不斷地往前飛揚。

而那長長的烏絲則飄逸地飛揚在空中,有許些青絲還滑入衣襟之中,並未被其主人重視。

只見那雙純真而又無邪的黑瞳此刻什麽也沒有,只有一片清澈,猶如湖泊一般的清澈。

他……

藤塵蔓微抿唇,他知道這人是誰了。

這人正是他名義上的師兄,元淵曜。

可是,他怎麽會來?

莫不是師傅派他來找徒兒?

若是師傅想要找徒兒,無非就是為了炎穹燁。

如今炎穹燁的狀態極其糟糕,若是不妥善處理,就如這些藥草一般,會報廢的。

所以,不能告訴他們。

否則,炎穹燁猶如枯葉飄落在湖泊之中,永遠地沈睡。

想及,藤塵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雖然與炎穹燁的關系一般,可是,作為同門師兄弟都如此之久了,再怎麽說,也還是有一二的好感。

況且,上次師傅舍身救他們的行為,也著實讓藤塵蔓對師傅和師兄弟們的感情更加濃厚。

以前若是說還是安不下心來,總是懷疑東懷疑西,那麽,如今對師傅可謂是信任之極了。

只是,關於自己的事,還是不要牽扯師傅他們進來的好。

他不想連累師傅……

藤塵蔓想到這些,翡翠發絲卻只是被寒風給吹散,一縷發絲遮擋住他那堅毅無比的眼瞳。

他遙望著這個元淵曜,元淵曜正不斷地朝他走來。

元淵曜雖然一如既往地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可是,藤塵蔓卻只是不適地蹙眉。

他著實不適應師兄元淵曜這副形態。

哪怕已經那麽多年了,他還是無法接受並且適應這種形態。

可是,不管怎麽說,師兄元淵曜既然來了,就該好好地接待。

良久後,只見藤塵蔓站起身來,不再理會腳旁的藥草,他睜著一雙冰冷而又冷酷的眼睛看著這個孤影。

他沒有朝這一襲黑龍金紋長袍的俊美少年打招呼,而這身著黑龍金紋長袍的俊美少年卻只是看在眼裏後,微勾唇,露出個淺淺的笑容,也沒有朝他這個師弟打招呼。

這個師兄,若是奉師傅之命來此,詢問他炎穹燁的下落,他該如何是好?。

如何做都是一樣的。

反正他是不會告訴師傅。

若是告訴了師傅,最後害得師傅逼死了炎穹燁,師傅定會傷心難過不已。

想及,藤塵蔓的面色便越發的嚴峻。

可他卻只是不動如山,面上絲毫不顯露自己真實的情感,他只是站在那兒,等著這個俊美少年的靠近。

可恰逢這時,寒風卻突然止了。

只見原本隨著寒風肆意飄揚的翡翠發絲突然停頓下來,而那飄逸無比的黑龍金紋長袍也突然地垂下來,服服帖帖地蓋在那雙手上。

可是,這風是否止了,卻並未影響這兩位當事人。

他們只是對峙著,而其中的藤塵蔓的面色卻越發冰冷。

正所謂敵不動,我不動。

敵若動,我便動。

可是,師兄元淵曜卻絲毫未有開口之意,他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站在那裏,不言語。

藤塵蔓摸不清元淵曜究竟想做什麽,可元淵曜卻還是只是站在那兒看著自己。

藤塵蔓的耐心伴隨著時間便早已耗盡,所以,他忍不住開口道:“師兄。”

可是,師兄元淵曜卻不曾回答自己,他只是朝自己點頭。

似乎這就是他的回應一般。

這個師兄元淵曜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

他難道不是代他師傅之名,來此找自己嗎?

想及,藤塵蔓便緊皺眉,微抿唇,一臉嚴肅。

他定定地看著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師兄。

這個師兄,究竟想要做什麽?……

而這時,卻見師兄突然邁步起來,朝自己接近。

瞬間他們之間拉短了距離,而藤塵蔓自然是在元淵曜不斷靠近時,往後退不已。

隨後,藤塵蔓便不待師兄更加接近,率先出聲道:

“師兄若是奉師傅之名,來此詢問師兄炎穹燁的下落,那大可不必。

師弟先前便已經將所有一切皆告之與師傅。”

言訖,藤塵蔓便欲轉身離去。

藤塵蔓不欲與此人多多糾纏。

雖然此人是他的師兄,可是,這個師兄給他的氣息,卻讓他不信任這個師兄。

元淵曜雖然是他的師兄,可是若讓他選擇信任元淵曜,還是信任師傅的話,那麽,藤塵蔓更信任師傅。

若此刻是師傅來,也許他尚且會停留一會兒,與師傅交談。

畢竟,師傅值得他信任。

師傅如此神出鬼沒,高深莫測,若是師傅想要殺死自己,早已得手了。

所以,與師傅交談時,不用擔心師傅會殺死自己。而且還能向師傅偷師學藝。

而面對這個師兄元淵曜,藤塵蔓卻著實提不起興趣。

因為,他不喜歡這個師兄元淵曜。

藤塵蔓不喜歡元淵曜,倒不是因為元淵曜這個師兄做了什麽令他厭惡的事情,而只是單純地不喜歡。

也許是人們的氣息很重要,藤塵蔓只是光嗅了下元淵曜周身的那股陰森的氣息,他就不想與這個元淵曜多多交流。

藤塵蔓總覺得他和元淵曜不會是一路人。

當然,藤塵蔓也不是不尊重元淵曜。他只是不怎麽喜歡元淵曜而已。

所以,此刻的藤塵蔓轉身得特別瀟灑。

可是,身後卻只是傳來低沈的少年嗓音,

“是師傅派徒兒來此見你,你卻視而不見。你這是不尊重師傅嗎?”

聞言,藤塵蔓瞬間停下了腳步。

也不知為何,藤塵蔓總覺得,若是自己不好好回答,定會有大禍臨頭。

“豈會?自然不是不尊重師傅。”

藤塵蔓回頭一望,他定定地打量著元淵曜。

他想將這個元淵曜給看出個洞來。他想知道,這個元淵曜為什麽總是會給他一股那種危險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不是藤塵蔓所想要的。

他想要克服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對於他與人打鬥極其不利。

若是日後藤塵蔓與其他人打鬥時,尚未開打,卻已被敵人的氣勢給折服,那麽,這場打鬥的結局,便是顯而易見的。

他不會認輸。

他也不想認輸。

所以,藤塵蔓想知道這個元淵曜究竟是怎麽用氣勢壓過他的。

他很好奇。

也很疑惑。

可是,這位黑龍金紋的俊美少年卻只是微昂首,擡起那一如既往地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面容上有著猶如深淵般幽深的雙眼,他眼底是一片深不可測。

而這種深不可測,猶如深淵般無法窺探。

讓人不寒而栗。

藤塵蔓微抿唇,他警惕地看著這個元淵曜,手摸向腰間的匕首。

他面對這個元淵曜時,不知為何,總是覺得心很不安。

似乎下一秒自己就會身死似的。

可偏生每一次的經歷,卻又告訴他,這只是他的錯覺而已。

這裏根本沒有危機。

因為,曾經他也是和元淵曜這般相處的,可相處了幾年了,都沒出過事。

元淵曜也從未出手傷過他。

他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對這個師兄如此提防。

就連炎穹燁都比不上這個元淵曜。

明明元淵曜這個師兄人又小,看起來又溫柔乖巧,師傅又最喜歡他。

按理來說,藤塵蔓不該警惕他,可是,偏生不知為何,總是覺得這個家夥特別危險。

甚至比他曾經看到過的最強大的敵人還要恐怖,這種恐怖不僅表現在外表上,更是表現在那種氣息上,那種氣勢上。

這種感覺著實莫名其妙,可是,偏生他卻不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

而就在藤塵蔓這般警惕時,這個俊美少年卻似乎對此毫無察覺,他只是不慌不忙地上前,不斷地靠近著藤塵蔓。

可是,被不斷接近的藤塵蔓卻感覺到心底突然毛骨悚然起來。

也不知道為何,他竟對這個元淵曜生起畏懼之意。

腦海中忽然忍不住浮現出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藤塵蔓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覆雜的情緒。

他不該懼怕這個元淵曜,這個元淵曜並未展露出任何一絲的危險性。

可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既然他的直覺是如此地告訴他,那麽,這個元淵曜就真的有問題。

可是,這個元淵曜究竟是那裏有問題?

藤塵蔓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這個元淵曜橫看豎看,都不如外表一般,也就是所謂典型的表裏不一。

可是,他卻又找不到這個元淵曜那裏表現出表裏不一。

至少所有的行為,元淵曜都表現得特別合理。

元淵曜在師傅面前永遠都是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在同門師弟們面前的表情,也從來都是溫柔而又乖巧的師兄。

藤塵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從那裏看出來元淵曜是個表裏不一的家夥,然而,藤塵蔓卻不曾質疑過自己。因為,他的直覺曾經救過他幾條命。

既然他覺得這個元淵曜有問題,覺得這個元淵曜給他帶來危險的感覺太過於莫名其妙,那麽,這個元淵曜就真的有問題,元淵曜就真的不是個簡單的家夥。

可元淵曜卻似乎絲毫沒有感覺到藤塵蔓正在警惕他,他只是睜著清澈而又天真無邪的黑瞳,他微側俊臉,烏黑的碎發掩飾他那乖巧的面容,可他卻對此絲毫不在意,他只是吐出乖巧的話語,

“徒兒來此,是受師傅之命。

師傅謂徒兒曰:為師已找到法子,可以救貓大人一命矣。故此,師傅讓徒兒來此找你,請你將炎穹燁的下落給說出來。”

聞言,藤塵蔓卻驚愕不已。

師傅真的找到了嗎?

若是師傅真找到了法子,師傅為何不親自來?

這般想著的藤塵蔓用狐疑的眼神看著元淵曜,他微蹙眉,緩緩道:“此話當真?”

他倒不是不信師傅。

只是,他對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師兄元淵曜持有懷疑的態度。

哪怕經過如此久的相處,他依舊對元淵曜無法信任起來,更何況是喜愛起來?

在這些師兄弟當中,他對元淵曜的好感,還沒有對剛拜入師傅門下的雲清沙的好感高。

因為,他實在是對這個元淵曜琢磨不定。

一般來說,像元淵曜這種自幼就被師傅收養之人,能有這等乖巧而又溫順的脾性,應當是理所當然。

可是,曾經閱人無數的藤塵蔓,卻硬是從中感覺到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這個元淵曜不值得信任。

若是將炎穹燁所在的地址告訴給元淵曜,恐怕炎穹燁就命不長了。

想及,藤塵蔓便不欲再多談。

“師兄且回,若是師傅欲得炎穹燁在何方,且讓師傅親自見徒兒,徒兒自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著,藤塵蔓便恭敬地朝元淵曜一躬。

這一躬,代表著藤塵蔓對師兄元淵曜的尊敬。

他並不想不尊敬元淵曜,他只是實在信不過元淵曜。

但願元淵曜能不記仇。

躬身完後,藤塵蔓便起身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師兄,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瀟灑地走了。

可看到這個藤塵蔓如此不識相,竟這般瀟灑走了的元淵曜,卻並未有半分不快,相反,他只是微勾唇,露出個恬淡的笑容。

至於被遮擋在碎發之下的翻滾的情緒,又有誰知道呢?

如此便好……

最好一個人都不知道……

最好一個人也不會告訴師傅這個炎穹燁在那兒。

這個炎穹燁可是和那個所謂的礙眼的貓大人為一路人。

若是讓師傅和炎穹燁一起上路,師傅定會事事聽炎穹燁,讓炎穹燁輔佐自己左右。

而屆時,自己的地位則會在師傅的心目中大大降低。

被所謂的貓大人,給弄低了在師傅心目中的地位,就已經讓徒兒忍不住……

如今,若是師傅的眼中的炎穹燁,比他的地位高,那麽,他恐怕就真的快忍不住下手了……

想及,元淵曜卻微抿唇,忍不住垂下眼睫。

他感覺自己的心突然變得冰涼起來。

他也不知道為何。

他只是感覺有點累而已。

師傅……

究竟何日起,師傅的雙眼才會只有徒兒……而徒兒才會永遠都在你的心中……

然而,當耳畔驟起“嘩啦啦!”的下雨聲時,元淵曜卻從神游之中回到現實。

師傅……

他環顧四周,四周沒有師傅,只有一片陰森,此地是他不認識的地方,他完全不曾見過這兒。

他想念師傅,可是,師傅卻不在這兒。

他失神地望著四周,可是,他的眼底卻只有一片茫然,也只能是一片茫然。

因為這裏沒有他的師傅。

師傅……

多麽希望徒兒回頭一望時,就能見到師傅……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對嗎?……

元淵曜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可他面上卻半分不顯,他只是微勾唇,露出靦腆的笑容,吐出乖巧而又清脆的少年聲,

“既然師弟不願意,徒兒也就去雲清沙師弟那裏看看。”

說著,元淵曜便自言自語地離開這兒。

可是,在元淵曜離開後,卻見在大樹後面,一個翡翠少年眼中掠過一抹深意。

莫非師傅真的讓這個元淵曜來此地,詢問他炎穹燁的下落不成?

算了。

別想了。

無論如何,若是師傅不親自來,都不能輕易告訴。

想及,藤塵蔓便上前拿起地面上的藥草,隨後,攜帶起工具,往另一處森林走去。

然而,藤塵蔓不知道的是,當他的背影在地平線徹底消失時,某人微勾唇,露出個不易察覺的詭異笑容。

果然,還是中招了呢。

只見在這曙光的照耀下,長長的孤影被打在蕭條而又孤獨的樹影中。

隨後,一雙手突然襲向樹影之間。

樹影之中的黑暗生物見這個愚蠢的獵物竟然伸手主動上門,自然是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將這手給吃掉。

可誰知道,得來的卻只是,

“嗤!”

一陣攪拌肉塊兒的陣痛。

它們瞳孔猛地睜大,眼底漸漸地浮現出恐懼。

待見到那乖巧而又溫順的俊美少年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微勾唇,露出個淺淺的笑容時,它們更加恐慌與害怕。

這、這人是誰?

它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獵物會如此兇殘。

向來都是它們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獵物面前,恐嚇著獵物,讓獵物成為盤中餐,何日變成自己變為膽戰心驚的獵物了?

然而,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俊美少年卻只是微昂首,看著這被密密麻麻樹枝給遮得嚴實的天空,隨後,被陰霾與黑暗給充斥著的俊美面容上卻浮現出一絲詭異與扭曲,他微擡起雙手,黑龍金紋衣袖跟著他的行動而搖擺。

“你們說,師傅會想通嗎?”

它們還未來得及說話,它們卻已被地面上無形的影子給緊緊地纏繞著。

它們睜著恐懼與絕望的眼神,看著面前的這個怪物。

它們害怕得瑟瑟發抖。

它們錯了!

它們不該以為這是個獵物,所以變出樹影不斷地接近這個獵物,想要吃這個獵物。

這個那裏是獵物!

這個分明不是獵物啊啊!

它們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是,“後悔了?”

耳畔響起低沈而又沙啞的嗓音,

“可是,師傅說過,惡人有惡報。

既然你有罪,那麽,你此刻的死亡,也是理所當然,對吧?”

只見那雙猶如深淵般的黑瞳突然定定地看著它們,它們面色“唰!”地蒼白起來,它們恐懼地雙腿打顫。

可是,面前的黑龍金紋長袍的俊美少年卻似乎想要讓它們眼中的絕望漸漸地加深,所以,他只是撲哧地低笑起來,隨後,睜著純真而又無邪的幽瞳,吐出乖巧的話語,可是,這乖巧的話語,在它們的耳中,卻猶如地獄惡魔般冰冷而又殘忍的話語,

“殺了你們,師傅定會欣慰地摸著徒兒的腦袋,誇徒兒。”

這句話……

不正是……上次血洗了黑霧之王的那個……可怕而又令人恐懼的怪物嗎?……

而這時,它們的眼中已經徹底布滿絕望。

它們不再垂死掙紮,因為,它們知道掙紮沒有任何意義。

它們的心中,只有四個字。

那便是:悔不當初。

“砰!”

良久後,寒風靜靜地吹來,吹散了之前的一切陰霾與不快。

他只是走在道路上,踏著游白金紋軟靴。

這雙軟靴是師傅為他挑選的。

他垂首凝望著自己的軟靴,眼底充滿著暖意與溫情。

師傅……

徒兒會完成您交給徒兒的任務……

哪怕徒兒並非心甘情願……

可因為這是師傅想要的。

因為師傅想要徒兒去找炎穹燁,所以,徒兒便會去找炎穹燁。

哪怕,徒兒不想讓師傅您見到炎穹燁,甚至想讓炎穹燁徹底消失……

可是,徒兒還是會去完成任務。

因為這是師傅想要的。

因為,師傅想要見到炎穹燁。

所以,沒關系,徒兒會讓如師傅所願的。

只要能讓師傅高興,能讓師傅笑一笑,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此刻徒兒的心情,師傅無法明白……也沒關系……

因為,徒兒終有一天,會讓師傅明白的……

師傅……

就這樣,黑龍金紋長袍的俊美少年便壓抑著心中蠢蠢欲動的情緒,面上絲毫不顯,他只是掛著一副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微勾唇,露出淺淺的笑容,睜著一雙無辜而又無邪的黑瞳,踏步往另一邊走去。

既然師傅已經將任務交給了他,那麽,就算心中再如何不甘心,可只要他一日還是那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那麽,他一日就會完成這個任務。

只是……師傅……徒兒會讓你明白……

在這個世界上,許多人存在皆是不必要的……

唯有徒兒和師傅您,才是需要相互擁抱著生存。

需要長久存在著的人們……

所以……

師傅……

徒兒會讓您明白……

在這個世上,您只需要徒兒……

遠遠望去,周圍是被一片陰森而又詭異的森林給包圍。

可走在充滿著扭曲而又陰森的道路上,一襲黑龍金紋長袍的俊美少年卻似乎毫無察覺,似乎毫無所懼。

潛伏在黑暗之中的邪惡而又陰暗的生物們蠢蠢欲動地看著這個獵物,眼底閃爍著貪婪。

可是,這俊美少年卻一點危機意識都無,他只是被寒風刮打著,可他卻絲毫未曾撼動過自己半分心志。

他只是邁步向前走,哪怕前方是一片更加幽深的黑暗,充斥著更加陰霾與扭曲。

可他卻只是毅然地往前一邁,漸漸地走向黑暗之中,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地被黑暗給吞噬。

然而,這俊美的面容上卻無一絲扭曲與猙獰,只有滿滿的乖巧與溫順,在徹底被黑暗給吞噬前,純真而又無邪的雙眼之中,依舊只有一片清澈,而他的嘴角卻微上揚,露出個靦腆的笑容。

師傅若是知道徒兒如此想……

定會很……開心……

師傅……

徒兒會永遠都陪伴著師傅……

所以,師傅……

徒兒會讓你明白……

這個世界上能陪伴你的……只有徒兒……也只能是徒兒……

黑暗,徹底淹沒了這裏。

這裏再無一絲的曙光。

滋生著邪惡生物的角落,突然空無一物。

因為,所有的邪惡生物皆一擁而上,只為瓜分這個愚蠢而又無知的獵物。

良久後,在這處被黑暗、陰霾、扭曲充斥著的森林外,卻有一滴雨水打在橢圓的葉片上,隨後,筆直地飛向地面,正欲與地面汙穢的泥土混為一體時,卻被一雙手給輕柔地接住。

隨後,只聽上方響起低沈而又沙啞的嗓音,

“師傅,徒兒不會讓你墜入這骯臟之中,徒兒會永遠守護著你,不會讓你見到這些師傅你不想見到的事物……”

透過水滴,只見是一名微勾唇,露出淺淺笑容的乖巧少年。

只是,他渾身那股烏黑的氣團,讓人不寒而栗。

就連水滴也忍不住瑟瑟發抖。

“你怕?”

伴隨著這話語的卻只是直接墜入無限的汙泥之中,與汙水混為一體。

“你又不是師傅,可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對待。”

說著,只見這俊美少年昂首望向那片天空,那片代表著希望的天空。

“師傅……徒兒馬上就回來了……”

他身著的那襲黑龍金紋長袍隨寒風微微飄揚起來,可是,若是細心點的人看的話,也許會發現一個詭異而又令人恐懼的事情。

那就是,衣袍上的黑龍多了一爪,雙眼似乎更加有神采。

“師傅,徒兒可不會原諒任何膽敢傷害師傅的生靈。”

說著,便見這黑龍金紋的俊美少年微勾唇,遙望著遠方的青山綠水,低笑了起來,

“師傅,你喜歡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是吧?”

他純真而又無邪的幽瞳閃過絲暗芒,可很快,卻又化為滿滿的清澈。

似乎那絲暗芒從未出現過。

寒風吹來了,帶著一絲嫩草的香味,還有一絲清新的水汽,它正欲拂過那烏黑的發絲時,卻突然發現一個可怕而又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那就是,此地空無一人。

至於之前所出現的人類,似乎都是眼花。

似乎,此地原本就不曾出現過人類一般。

而對此發生了什麽,元明清自然是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撐著下巴,思考完該思考的事情後,便開始左等右等徒兒的歸來。

可誰知道,等了半天,都未等到元淵曜的歸來。

莫不是這個傻徒兒出了什麽事不成?

自家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性格如此溫軟,被欺負也會像個軟包子一樣,悶頭不吭聲。

想及,元明清就更加擔憂。

況且,此地還是陌生地帶,說不定有很多強大的怪物。

自己竟然讓徒兒就這樣離開自己的視野,讓徒兒冒險,自己真是太考慮不周全了!

想及,元明清就捶了下石頭,瞬間焦躁起來。

自己那乖巧徒兒的修為又不高,此地又沒有援軍,若是被襲擊了,自家徒兒除了拼命之外,還真只有拼命。

而且,自家徒兒的性格,元明清又不是不知道。

一點也不知道變通,單純得很!

簡直就是什麽也沒經歷過。

想及,元明清就感覺頭痛起來。

他怎麽那麽傻,竟然讓徒兒一個人去找炎穹燁。

太傻了!

就為了讓自己多一點調查情報的時間,就讓元淵曜去冒險。

自己簡直就是不配做師傅!

瞬間,元明清瞬間不淡定了。

他一躍至石頭之下,停止打坐,往竹林外走去。

不得不說這片竹林的環境,確實不錯。

讓他有著一種身處幽境之中,感受著閑適的味道。

可是,這種心情,卻在下一刻徹底被替換掉。

因為!

他看到了讓他撕心裂肺的一幕。

“徒兒!”

元明清忍不住低吼起來,他瞳孔猛地睜大,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他猛地往前一邁,一把抱住這個渾身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

“徒兒,你醒醒!”

可是,這個徒兒卻只是微擡右手,雙頰上沾染上了鮮血。

不用他人說,元明清就知道,徒兒這定是與他人大戰一場了!

徒兒奄奄一息的模樣,刺激得元明清心痛不已。

元明清恨不得將自己的心給挖出來。

他好恨啊!

他好恨自己竟然沒有考慮周全!

想到這些,雙眼瞬間充紅起來,眼眶浮現出一絲水霧。

都是他的錯。

若不是他沒有考慮周全,徒兒豈會遭殃?

都是他這個師傅沒有做好。

若不是他,徒兒豈會如此身受重傷?

此地四周沒有所謂藥草,就算他會練丹,也需要一些時日。

想到這些,元明清就緊咬下唇,眼底是一片猙獰與憤怒。

為什麽他這個做師傅的如此失敗。

無法救系統小貓咪也就罷了,此刻連自己的徒兒元淵曜都無法救回來。

他不知道,他的存在究竟還有什麽意義。

可是,他知道,此刻的元淵曜需要他。

他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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